译者前言:
有人说历史就像某个不光彩的职业,总要为了迎合一些东西而改变,这话也许偏激了点,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那就是历史不会完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,即使没有有意去篡改,但也会有不同程度的夸大与炒作。之前我曾经翻译过一篇《滑铁卢战役中的苏格兰灰骑兵》,那篇文章指出了打赢战争欣喜若狂的英国人对那段历史的夸大之处,而这篇老兵的回忆,不可避免的,也掺杂了一部分这样的夸大和不实,毕竟在战场上狼烟滚滚,人喊马嘶,目之所及只有眼前一块,要对战役形势作出判断,实难是普通一兵所能做到的。之后作为一名老兵,还会受到官方宣传的影响和自己回忆中的扭曲,最后再经过别人的辑录,难免和真实情况有所不同。但不管怎么说,历史就是历史,有人会竭力扭曲它,也就有人会竭力还原它。和所有老兵回忆一样,这意义不在于真实反映所发生的一切,而是能折射出在那场决定欧洲命运的关键之战中,作为普通一兵的所思所想,所见所闻,所作所为,这是比一切枯燥的数字和不切实际的宣传都要生动鲜明的多的。没错,战争是为其他目的服务的,但在战争中最可爱的,不是纵横捭阖的政治家,不是运筹帷幄的大财阀,甚至也不是决胜千里的大将军,而是这些默默承受风吹雪打,日晒雨淋,在战场上义无反顾,冲锋陷阵的战士们,不管他们属于哪一边阵营,他们的事迹永不应为人所忘却。
透过英国官方宣传对这段历史进行叙述的材料,请参考本人所译另一篇文章《滑铁卢战役中的苏格兰灰骑兵》。
在滑铁卢战役中,1807年参军的迪克逊(1789-1880)是苏格兰灰骑兵队中的一名下士。下面的回忆于战役数年后由他的亲属记录整理。
摘自费城J.B.李平科特公司(J.B. Lippincott Co.)1911年出版的《与拿破仑在滑铁卢:滑铁卢和半岛战争一些未出版的文件》第138-148页,麦肯兹·麦克白(Mackenzie Macbride)辑录。
译者:我已经在一些有疑问的地方尽量打上SIC。
“好吧,你们都知道当我还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时,像每个好样的苏格兰人都想做的那样进了灰骑兵团,不列颠军队中最古老的龙骑兵团,也是我们苏格兰唯一的一支骑兵部队。”
“拿破仑•波拿巴在法国登陆的消息传来时,我们团先是受命急速横越比利时,然后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,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。我还记得1815年6月16日那天号手是怎样凌晨四点就把我们从睡梦中唤醒的,以及我们是怎样以最快的速度集合整队的。
我们领到了三天的干粮,接着就是一次长途行军——那天我们走了五十英里才到达四臂村——然后我们和威廉•庞森比爵士麾下的其他团会合了。”
“除了我们团之外,这个旅里还有第1皇家骑兵团和恩尼斯基林骑兵团。我们之所以被称为联合旅,你也看到了,就因为它是由一个英格兰团、一个爱尔兰团和一个苏格兰团组成的。”
“大战的前一天——那天是星期六,你知道仗是在六月十八日星期天上午打的——我们从四臂村出发,沿着去布鲁塞尔的路行军。我们以为铁公爵是要带我们去布鲁塞尔,但不是。在一场倾盆大雨中上面叫我们停了下来,在大路边的一处洼地里露营,就在一片青青的大麦里。是的,我们可真是把那片庄稼踩惨了,不过潮潮的大麦很快也把我们身上弄得精湿。于是我们在一个十字路口旁边生起火来,这个十字路口在我们驻扎的洼地沿路向下一点。那个晚上我们没有领到一点补给。正当围坐在火边时我们听到大约一英里外一阵嘈杂的隆隆声,知道这一定是正开来此地的法国炮车和运输车弄出来的。整个晚上那声音都不断地起起落落,时高时低,就好像吹过烟囱的风一样。”
“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:尽管那里有超过七万名法国人,但我们整个夜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,都始终没看到他们点过一堆营火。为什么他们不能烤烤火,暖暖身子呢,可怜的家伙!我可不知道。呃,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,一场可怕的暴风雨开始在我们头顶上肆虐,那雷声听起来挺可怕的,这是一场自然界中的大战,好像整个云层都要压到头上来了一样。我们都说那是对波拿巴的警告,整个大自然都对他发怒了。”
“很快我们就在火堆边沉沉入睡了,因为大家都被前一天闷热天气里的长途行军搞得筋疲力尽。
大约早上五点的时候我给我的战友麦克基吵醒了。他一跃而起,大喊:‘该死,你们这帮家伙,号响了!’‘嘘,大兵!’我回答说,‘那是马链子在响。’‘链子响? ’他说。‘那么那个又是什么?’这时一阵清晰的号声传进了我们的耳朵里。”
“在吃完了燕麦粥做的早餐之后,我被派到前面两百码处的路上去放哨,监视敌人的行动。现在天已经完全亮了,太阳不时从破碎的云层里放出万丈光芒。凹路两侧的陡坡顶部上种着稀稀拉拉的树篱和低矮的山毛榉丛,当我停在后面时,我能看到法国人正在对面大群大群的整队,就离开我大约一英里,但当时这个距离看起来要更远,因为两军中间洼地里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。那边有庞大的步兵纵队,一个中队接着一个中队的胸甲骑兵,红色的龙骑兵,棕色的骠骑兵和长枪头上挂着小燕尾旗的绿色枪骑兵,最宏伟的场面是一整个团的胸甲骑兵袭步冲过我对面的山丘,早晨的阳光照耀着他们闪亮的钢甲,真是壮丽的一幕,那反光仿佛可以把整个国家都烧起来一般,一旦见过,就永远不会忘记此情此景。”
“大约八到九点之间,突然从敌人的战线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鼓点,接着数百个营的乐队齐声奏军乐,那乐声随风向这边飘来,我好像听出了里面的马赛曲。但很快乐声就混在了一起,淹没在了突如其来的嘈杂声中,敌人全部开始移动了,正在进入战斗位置。而此时在我们这边却是完完全全的安静。但我看见我们的部队同样在积极备战:在我站的位置下方,一个德国团正开过一片新长的庄稼地,去支援另一支占着两军之间一处农舍的部队,这就是拉海圣农庄,战役中打得最凶的地方。这些勇敢的德国人!后来这天下午他们在法国人的猛烈进攻下,在刺刀尖上战到了最后一人。一个炮连沿着道路整整齐齐地开来经过我的面前,我想他们是汉诺威兵,他们不是英国人,但我记不得他们算是荷兰人还是德国人了(注:是德国人)。他们在道路前面一百码的地方整好了队,有四门炮。接着开过来的是一个雄赳赳的荷兰和比利时混编旅,他们踏着活泼轻快的步伐在陡坡之间的那个十字路口转了过去,开到了毫无遮蔽的高地上。他们起码有三千人,穿着带红色和橙色贴面的蓝色军装,看起来很漂亮。而后我向一群高地兵骑去,他们的指挥官是来自林利斯高市贝尔塞德的弗里尔上尉,我知道他是九十二团的人,我们都喊这个团叫‘放荡的戈登们’。这些人都在一心关注着即将开始的行动。他们和第七十九团的卡梅伦族高地兵,还有四十二团的黑看守们,以及第一皇家苏格兰团一起组成了皮克顿的‘战斗’师。他们开始跟我讲起两天前在四臂村参加的战役,在那儿勇敢的老皮克顿手下的每个团都丢了三分之一以上的人。而戈登团,据他们说,更是丢了一半人和三十六个军官中的二十五个。那时还很少会有人想得到等这天太阳下山的时候,我们自己团里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人还能够在点名时答到的。”
“我好像什么都记起来了,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。村里的钟敲过十一点之后,法军中央的大炮开始了雷鸣般的怒吼,右边远处的火枪也开始发话了。法国人看起来是要大规模进攻一个农庄,那个农庄就叫做乌古蒙。 ”
“我注意到,就在前方,法军庞大的纵队开始推进,越过洼地靠他们那边的山脊,直向我们开来。接着法军整个战线上的两百五十门大炮进行了一阵规模庞大的炮击,那巨响是非常可怕,但正在这时另一声炮响撕开空气,跟着是我们这边的一阵欢呼,这是我们的炮兵开始发话了。我们总共只有一百五十门炮,其中的一半还是属于荷兰、德国和比利时等被雇来为我们作战的部队的。此外,法国人统共有十万人的兵力(sic),远远超过我们,直到下午四万普鲁士人赶来支援我们才改变了对比。我退回自己的团里,这时大家正向左前进,这样可以在一片树林旁得到更好的掩蔽,炮弹和碎片四处横飞,把周围的泥土都犁了个遍。我们刚到达那里,前方就开始了一阵猛烈的齐射。我们看见高地兵们向右边的路上开了过去,接着就是一片枪声、子弹掠过的咝咝声和人的喊叫声。整个比利时旅,就是早上我看见的那些人,通通跑了过来,穿过路仓皇溃逃了,而我们的人则对他们叫喊着,抱怨着,因为他们几乎未发一枪就逃跑了,撇下高地旅独力对付法军对我军中部左侧发动的整个攻势。我想比利时人可能本来就是倾向于拿破仑那一边的,这可以解释他们这种行为,因为在旁的时候他们曾经表现过高度的勇气。”
“不久,联合旅的将军威廉•庞森比将军坐在一匹小小的红棕色驽马上骑了过来,我记得他那匹栗子色的骏马连同他的马夫都在之前不知所踪了。他身旁是他的副官,德兰西•埃文斯。他命令我们沿着路边的山毛榉树篱前进五十码。到现在我好像还能看到他穿着长长的大氅,戴着高高的帽子骑上山坡去观察下方战斗的样子。从我们的新位置远远望去,可以看到三个团的高地兵,大约只有千把人,正在勇敢地向法军前进的纵队开火。这些法国人大概有几千人,分成三个密密实实的纵队。后来我才知道那里有一万五千人在戴尔隆的指挥下,遍布在前面的苜蓿、大麦和黑麦田里,直向我们杀来。接着我看到了高地旅的旅长,丹尼斯•帕克爵士,他转向戈登团,用洪亮的声音喊道:‘九十二团,前进!你们将所向披靡!’而那些每天吃早餐前都要庄严吟唱《谁拥有苏格兰人》的高地兵们立即装好刺刀,穿过山毛榉和冬青的树篱,开到了斜坡正面的一片灌木丛中,然后高声大喊着向前跑去,在距离法国人二十码的地方打了一排齐射。”